[瑯琊榜][靖蘇/琰殊]四海為家君是客 (二十三)

(二十三)


草原遇襲時,兩人相認之後,雖是歡喜激動了一時片刻,但梅長蘇立刻咳得幾乎要吐血,嚇得兩府人馬趕緊將梅長蘇送回金陵城蘇宅後,果然兩人挨了被「命嚇短了四個月」的晏大夫一頓臭罵。

 

兩人這樣白走一遭,春景沒半分賞到,一身狼狽又是火又是水的,著實狼狽,下人連忙端著水盆要為兩位主子梳洗,可那靖王與蘇宅主人一起坐在席上,好長一段時間靖王看著梅長蘇只是滿面傻笑,完全對外界一切聽而不見、聽而不聞。

 

還是梅長蘇先鎮定下來,要靖王答應自己,不管發生什麼事,萬萬不可再走漏風聲,以後要聯絡,暫時還是傳訊方式聯絡,又囑咐務必查清異國探子貿然發難,非殺周玄清不可的理由。靖王自是滿口答應,但旁邊的人在看著,還真不知道靖王聽進去了多久。直到夜上華燈,雖說是遭了襲擊狼狽而回,金陵城街道上人人所見,但是待得過晚究竟引人疑心,畢竟日前靖王才在人前拜訪了一次,後來遣人來問也被蘇宅打發,若是今日待得過久反而這一日千里的感情顯得有些可疑。

 

梅長蘇還是比較早從故友重逢的歡喜激動中清醒過來,畢竟親近如列戰英等也還不知道梅長蘇身份,只在外面候著,因此梅長蘇幾次催促靖王,靖王這才願意離開內室,但梅長蘇也是撐著身體,大氅一路送到直至離蘇宅大門一步之遙處,靖王這才率眾離去了。

 

臨行前,他要梅長蘇在春獵時與他一同見靜妃,靜妃也是精通醫術之人,也許她為梅長蘇診脈之後,能想出治癒梅長蘇的方法。

 

梅長蘇嘴裡漫聲應了,只叮囑靖王千萬不要走漏風聲,才見靖王一步三回頭的離開。

 

※※※※※※

靖王與梅長蘇遇襲一事,是怎樣都瞞不住的,幸好當時的刺客皆已剷除,不過還是驚動了梁帝,召靖王詢問了一番,靖王比以往更留心三分,只道是異國刺客妄想行刺大梁皇子,周玄清反倒是被捲入其中的人了,雖然梁帝也下令追查,但刑部尚書蔡荃是周玄清的學生,為避嫌沒有主審此案,靖王又有意誤導方向,其他人不似蔡荃精明,故此事一時沒有找出頭緒,梁帝倒也不太放在心上,只想等春獵回來後再處理了,此事便暫時按下不理。

 

至於梅長蘇前後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驚嚇,這梁帝倒是十分不忍,命這靖王在春獵時,務必和隨行的梅長蘇好生關照,用心結交。

 

蘇宅這一邊,蒙摯得到消息,說是有人襲擊靖王與梅長蘇人馬,連忙趕來探視。

 

梅長蘇擁著毛皮坐在長廊下正在曬太陽,看蒙摯匆匆來了,他不好再將事情複雜化,便只說了自己與靖王相認一事。

 

這一段故事聽完,只把個蒙大統領喜的什麼似的,一拍大腿,嚷道:

「是啊是啊,就該這樣,就是這個理兒。你們倆分開了這十幾年,心心念念就是對方,如今有什麼誤會都說開了,往後靖王更會全心要將這案子翻了,這樣有朝一日才能堂堂正正將你迎回朝中!」

 

梅長蘇沒好氣地白了蒙摯一眼:「我不是要景琰這麼做才回來的,」

 

蒙摯咧嘴嘻嘻笑道:「這件事上,就算你不願意,靖王也不會聽你的。」

 

這話聽得梅長蘇眉頭微蹙,幸好蒙摯接下來轉移注意力,問了遇襲一事,梅長蘇早與靖王串好台詞,一意將周玄清隱瞞過去,兩人台詞天衣無縫,蒙摯自然深信不疑,只是春獵在即,他身為禁軍統領忙得腳不點地,也只能說眼下加強巡邏查緝,待春獵歸來再一併處理了。

 

待得蒙摯告辭後,黎綱見梅長蘇意甚不樂,問道:「與靖王相認,本是喜事,宗主為何反而憂思更甚?」

 

梅長蘇深深嘆一口氣,看向天際,良久才道:「但願娘娘春獵時與我相見,若是看破些什麼也不要貿然說破,否則景琰將來將是十二分的痛苦。」

 

「這………」黎綱知道梅長蘇壽命不永,但是他一直認為有琅琊閣少主和晏大夫在,,就算梅長蘇還是這樣虛弱的身體,總能找出一兩個延年益壽的方法。

 

梅長蘇心中有事,意甚不樂,這時晏大夫端著今日的藥湯進來,冷哼一聲:「他現在開始休養,老夫可以讓他多活幾年,若是再晚,怎麼休養都來不及了。」

 

梅長蘇抖了抖,連忙將藥喝了,廊下飛流舉著一枝杏花跳著過來:「花,給蘇哥哥!」現在已過二月,梅花都褪了,換上春意燦爛的杏花,一向愛花的飛流不知道尋了哪家杏花,興高采烈地折了來。

 

梅長蘇接了飛流遞來的枝條,才發現上面繫了條布帛,看著飛流天真表情,他也沒多說,解了布帛進到內室去了。

 

黎綱悄悄問道:「大夫,宗主的身子真的已經………….」

 

「有藥,就不至於藥石罔效。」晏大夫嘆了口氣,「但依著他的脾氣,藥石也難救。」他頓了頓,「罷了,這小子前陣子多愁多惱又多憂,若是與靖王春獵一行讓他心情更舒暢歡喜些,命便比他的骨頭更硬些。」

 

黎綱深知自家主子個性,也只能無奈點頭稱是,他轉頭喊道:「甄平,你看到童路沒有?我有事找他!」

 

「唉,你也沒見著他?我差人去找找去!」

※※※※※※

梅長蘇入了內室,來信的人是周玄清。

 

當日,江左盟回蘇宅後立刻展開搜查,在原膏芷坊找著了那原本來蘇宅交帳本之人,已經被殺成重傷奄奄一息。等晏大夫救回性命後,一問果真是姓張,他原是周玄清學生,多年前被周玄清委請照料芷膏居門面,多年來勤勤懇懇,也實在對箇中內情知道不多,只是周玄清最近日前忽然主動跟他問起幾筆帳文,這人不敢怠慢,趕緊整理後送過去,沒想到就遇到不明人士闖入,說的是他域言語,三言兩語就舉刀便砍,幸而他們急著要找周玄清,看他倒地後就離開,這人拖著口氣,才及得讓蘇宅的人救他一命。

 

周玄清說他無意中發現風雨山河四樣物品的銷量,近日忽然激增,心生懷疑便告知英王,英王說他會去調查,但周玄清想想深入知道是哪些人新買了此四樣物品,想來是聯繫上出了紕漏,因此打草驚蛇。

 

英王已經將他送到平安之處,周玄清任務已經完成,要梅長蘇等人往後珍重,將來大事底定後也不必相尋。

 

這四樣物品,為什麼特別要記錄下買家,原因無它,因為一般人嗅不出氣味,如此就可以不露痕跡,梅長蘇年幼時不知道,可日前晏大夫一語終於讓他想通了。

 

什麼人會需要梳妝打扮,卻又不露痕跡?那就是像英王這樣的人,事實上無論是親王打扮,或是奇裝異服,梅長蘇這才注意到英王身上從來沒有任何氣味。只有需要混跡在人之中窺探打聽,但是又要不露行蹤,正因為英王瞭解此點,而此些物事製作不易,長年下來總會有人在芷膏居留下記錄,英王正是藉此掌握在京城中的有心人。


之前他送來的,與梅長蘇在其他地方管道所得的名單,已經讓梅長蘇有八成把握,想來今次來襲者,恐怕是新一批人馬,英王失約正是去處理這件事,也因為這樣才來得及趕來救周玄清一把。


想起英王,梅長蘇將布帛丟進火盆中,看著布帛上蒼勁字跡被火舌一點一點吞沒,用手按著額頭,陷入重重回憶中。

 

十幾年前,藺老閣主答應為尚不能起身的林殊去尋找黎崇下落,一段時日後,老閣主面色凝重,親手將此物交到林殊手上。

 

當時瑯琊閣打聽到的黎崇結局,老閣主是這麼說的:

 

黎崇被貶離京城,傷痛鬱悶之氣折損元氣,最終終於無救,臨死猶憾風雨摧折,江山蒙塵,死不瞑目。

 

周玄清比老閣主,只多說了一句話:黎崇被貶離京城,傷痛鬱悶之氣折損元氣,最終終於無救,臨死猶憾風雨摧折,江山蒙塵,死不瞑目,令見者心痛落淚幾乎成狂。

 

周老所言「見者」為誰?梅長蘇如今豈能不知,想來就是那草原之上,煙霧般毫無生氣,一身滄桑的的身影吧。

 

黎崇老師去時,守在他身邊的怕是只有英王舅父,英王舅父親眼看著生平摯交壯志折損、死不瞑目,該是如何痛徹心扉,才將一個青春不老的人折磨得槁木死灰?

 

還記得當年林殊與英王並立,一向神色冷峻的舅父,說要與黎崇於英王府終老時,神色難得柔和了幾分。英王蕭遠一生沒有成親,寂寥落寞時,冒險犯難時,連一度失魂落魄時,都是黎崇老師與他不離不棄。

 

據枝高歌,必不獨鳴;君唱陽春,此心不孤。

 

 

一憶及此,梅長蘇只感覺心頭陣陣抽痛,捏著那枚玉蟬,輕聲道:「老師,你不該負了舅父啊。」

 

假若老師還在世,英王舅父絕不會淪落至梅長蘇所見模樣,一身滄桑,昔日那俊麗之人彷彿被洗去一切顏色,蒼然灰髮,寡然無趣,無論遇到多大難關,那人必然是不減半點傲氣風采。

 

可黎崇老師畢竟沒有守約,先離英王舅父而去了。

 

梅長蘇坐在那裡,看著布帛最後一角化做灰燼時,他重新將那黃玉蟬收進袖內。

梅長蘇壽將不永一事,絕不能令靖王知道一點半毫,待到赤焰一案後,梅長蘇便會對靖王說,想退隱江湖,好生療養身體。

 

這樣說來,景琰現在歡喜也好,想來到時候便不會懷疑他所言所語了。

 

景琰,我已經誤了你十載光陰,不能再誤了你了。這樣想著,梅長蘇聽著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音,終究是累了,他靠著矮几逐漸朦朧睡去。

 

可依稀彷彿,他回到當年英王府,聽到黎崇笑著對英王道:

 

你說你耽誤了我一輩子,可我也耽誤了你一輩子,咱倆就算扯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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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今年開春以來風波不斷,但梁帝今年仍是依例依時前往九安山舉行春獵,隨行宗室、百官與守護的禁軍與私家親兵一列這樣出城而去,綿延數里,好不壯觀。

江左盟主梅長蘇雖是布衣之身,但因為當今皇子中地位最高的七珠親王靖王殿下邀他同行,於是江左盟也備了車馬與近衛,搖搖晃晃地載著他們那嬌貴盟主,綴在長長車馬隊伍後尾,就這樣往九安山前進了。

 

這七珠親王也是一身戎甲,本該跟在皇帝身後,現在卻親自騎著馬,帶著一隨侍小童落在車型後頭,與那蘇宅車馬一起緩緩前進。

 

「景琰,你臉上都快開花了,快別那麼笑成那樣了。」梅長蘇靠在窗邊,看著靖王全部武裝,騎著馬跟在身邊,他嘴裡含著防暈的藥丸,看著靖王威風身影,又是激賞,卻又有點酸溜溜的,但說話時,卻不自覺帶著笑意。

 

「人前壓抑太過了,到你這裡便忍不住。」靖王放慢馬匹速度,半側身在梅長蘇車窗邊說道。

 

梅長蘇翻了個白眼:「到九安山要好幾日,你要這樣一路笑著過去嗎?還有,我不會憑空消失的,你這靖王殿下該去前面時就趕緊滾去前面去!」然後把簾子放下,自顧養神去了。

 

這語氣哪是梅長蘇語氣,分明就是任性的小殊,靖王心道。但他也知道梅長蘇身子不好,坐車勞頓,也實在無法與他說太多話。而靖王草原回來後,靖王府為了春獵一事繁忙,他也根本沒多少時間與梅長蘇促膝長談,有時候只是過來看一看他又匆忙走了。

 

罷了,此次九安山之行,十天半個月,自有大把時間暢敘離情,這樣一想馬腹一夾,準備到前面虛應故事去了。

 

十天半個月哪夠,從今往後,蕭景琰絕對不會再讓這個人離開自己的身邊了。

 

就這樣,各人懷著心思,一行人浩浩蕩蕩,前往九安山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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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失蹤的童路又回到蘇宅,通報譽王意圖謀反一事,是兩天後的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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